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也忘不了一些和我素不相识的人。像现在办公室里人走散了,空调嗡嗡的响着陪我, 我又想起了他们。
刚来深圳时我临街住,门外是被称作街的小巷,算上门前的台阶也不过两米宽。小街夹在高楼中间,因为两头连着繁华的街道,所以是一条“热线”,从早到晚抄近道的行人络绎不绝,因此吸引来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一律有最干练的行头:废旧的白编织袋,四角紧紧系上绳子,放在地上现成是一小摊,上面菜果鲜亮、井井有条;紧急时绳子一提肩头一挂,又是现成一大包,可以行走如飞。他们经常要“集体逃亡”。因为他们的经营是非法的,小区管理处就经常驱赶他们。自然是没有好去处,所以管理处保安一来,他们就呼啦啦的不见踪影;保安一走,他们又竹笋似的一眨眼冒满一条街。这让我觉得可以称他们“菜果游击队”。常有好事者谎报“来了!来了!”,他们立刻惊得四散。他们倒是很有肚量,虚惊一场后并不追究肇事者,看看没事就嘻嘻哈哈又返回来。
他们时常叫卖,似乎是招揽你,又似乎是自娱自乐。
卖桃子的耐不住冷清:
“快来看,快来买啊——
“花果山的——桃子啊——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啊——”
过往的行人被他逗得笑,但并不买他千里迢迢来之不易的仙桃。他也不在乎,有人没人的他想吆喝就吆喝。
卖苹果的也不示弱:“排——好队,
排好队——
都能买到啊,不要挤——”
他咋咋呼呼的招呼着子虚乌有的顾客,响亮的叫卖声伴着人走好远好远------
有时候忽然来一阵雨,他们无可遮挡,就齐聚到我们屋檐下。我下班回来,门口常小贩济济,见我要开门,他们知趣地闪避。一位大嫂搭讪:“下班了?你们让一下,让人家开门。还是老师好不撵我们,要是别人,哼,你看吧。太谢谢老师了。”我逃也似的进了屋。我进了屋,他们就不必诚惶诚恐,可以在那一片窄窄的屋檐下安心的避避冰冷的风雨。
小区管理处终于加大了力度,这次他们走得很干净,一个也见不到了------
很久后的一天,我在雕塑公园“深圳人的一天”那里碰见了他们中的几个,当然依旧背着大大的白色的简易的摊兜。她们凑到铜像近前。其中一个把手搭在漂亮优雅冲人微笑的“姿客”的肩头,象对老朋友那样拍拍她的肩膀,微笑地审视着她;另外几个围着她俩热切的谈着什么……
现在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个画面。这个城市还有不管在哪个城市的人生,不就像这个“姿客”,是微笑的也是冰冷的,是冰冷的也是微笑的?我在旁边看着她们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探看那些闪着光泽的黑色大理石墙上的文字和数字,在栩栩如生却也冷冰冰的铜像前流连,其实我们不一样流连在这个城市,流连在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