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接了一个电话,一个国际长途。打电话的朋友几个月前去新西兰待产,所以我第一时间就问“生啦?男孩女孩?”朋友笑了“还没生那,到这个月底啦。我要向你们咨询问题。”第一次生孩子,是要请教一下过来人,“你说吧什么问题。”我脑子里飞快的聚集起带女儿的经验。

      “炸酱面怎么做啊?我在这做了N次,都没在你们家做的好吃。” 

         我可爱的朋友一通国际长途就为了一顿家乡的炸酱面.

          人在新西兰,国籍也入了新西兰,但味蕾还是中国的,是山西的。电话传授一番后我们郑重承诺,等她回国后一定招待她一顿山西的炸酱面。

        山西人真是走到哪里都忘不了那碗面。有年暑假回家,朋友要捎东西。她别的不要,只要我给她带一根擀面杖来。深圳超市里最长的擀面杖也就一尺来长,擀饺子皮还差不多,她要我带的是小胳膊那么粗的两尺多长的大擀面杖,我的旅行箱里差点都放不下。还好没让我捎大案板,不然我得一路背着。我们一家也毫不逊色。一家人最大的享受是周末亲手做一顿手擀面。短短的擀面杖,小小的案板,三口人的面我分两次做依然乐此不疲,拨面、拉面、柳叶面、焖面、饺子、小揪片我可以几个月不重样。每每吃得开心时,先生便得陇望蜀的念叨,小时候吃的这个真香啊那个真香啊现在吃不到了。这位打电话的朋友,有一次送音乐会的票过来,本来准备送了票就走,一听说中午做炸酱面,立刻泊车上楼。于是就有了这次国际长途。

         我们可以忘了从何处来又身在何处,但味蕾却纪念着养育我们的土地。

         味蕾,是我们身体里的乡愁。

 

        我们身体里,不只味蕾有乡愁。《中国娃》里有两句著名的歌词,一句唱味蕾里的乡愁“最爱吃的菜是小葱拌豆腐”,还有一句“最爱穿的鞋是妈妈纳的千层底”,唱的是脚的感觉和藏在那感觉里的乡愁。

        公公从老家来时脚上穿的是皮鞋,但还带来一双布鞋,理由是布鞋舒服。其实那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布鞋,布里布面而已,鞋底不是手纳的千层底了。一根一根的续麻拧绳,一层一层的粘布,一针一线的纳鞋底的年代早已经过去了,“最爱穿的鞋是妈妈纳的千层底”,那感觉里是一个时代的乡愁。